水源居是个休闲中心,如果象宾馆一样要算星级的话,只能算个三星级,装修还算豪华,但这个老板很会做生意,浴资只收五块钱,生意竟然是红红火火的,原因只有一个,里面当服务生的小姐大部份都有几份姿色,加上派出所的“特别照顾。”两年经营下来,不露声色。这里的门口,常年都是高档车停了不少,浮客如云,夜夜笙歌。
离水源居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有一个摆摊补衣服的,那是一个四十或许五十的妇人,微胖,缝纫机旁,是一只纸袋,里面装着花花绿绿的碎布片,一把旧的看不出颜色遮阳伞,每次路过她的小摊旁,总看到她低着头,在踩那台老掉牙的缝纫机,发出卡卡的声音。
有一次,天色将暮了,我下班回家,经过小摊,就看见围了一大群人,二个浓妆艳抹的水源居小姐,在大声地叫骂着,要求那个老妇人赔衣服,不知为什么,一向不喜欢看热闹的我,也停了下来。原来只不过因为线脚缝的有些不整齐,两个小姐要求老人赔五百元钱。
第一次看清那个妇人的脸,黑黑的粗糙的皮肤,穿着蓝布的棉袄,花花绿绿的布条散了一地,她孤冷冷地站着,双手紧紧地拽住缝纫机的台板,眼睛中全是倔强,只说:人各良心。寒冷的街心,仿佛象一张网,网住了任何一个说公道话的人,大家都不说话,或许就是因为沉默,那两个女人,也悻悻地闭了嘴,丢下一块钱,匆匆地走了。人群散了,老妇人去捡那落上地上的一块钱,起身,在她细小的眼睛中,我看到了泪光。
从那以后,只要衣服掉线了,羊毛衫破洞了,我都会找她修,不管有多难修,她只收一块钱。
我跟她说,为什么难修,好修,你只收一块钱呢?她笑笑说,习惯了,就这么点活,也不能收别人太多。有时,她还会跟我说起,她在老家的儿子,儿媳妇,很久没见他们了,很想他们,不知她的小孙子出世没有?于是我说,那你回家看看呀,她踩着破缝纫机说,回家的路费太贵,要攒些钱,回家给孙子买几件象样的衣服。她还说,故乡的水很清,山歌也好听,说到这些时,她的眼神很迷茫,也很哀愁,说乡愁最磨人。
前几天,新买的毛衣不小心勾了一个洞,白天放在了小摊子上,到了晚上,却忘了去拿,隔了几天,又是连绵不断的下雨,她有几天没有出现。昨天天晴了,还是没有看到她出来摆摊,我在心中犯嘀咕,不会回家了吧,那我那一千多块的毛衣不正好给她拿回家了吧?不由得怪起自己来,这么粗心。
直到今天傍晚回家,才看到她的摊又摆出来了,风很凛冽,她倦缩在破旧的遮阳伞下,不停地朝路上张望着,我停下车,把车玻璃摇下来,对她喊着:好了吧,昨天怎么没有出工?她对着我笑了起来:你总算来了,不好意思,昨天病了,我还怕你急呢,所以今天再晚,也得等你。
我说:你给我递过来吧,省得我再停车熄火。她双手用力地撑着缝纫机台板,吃力地站了起来,然后一拐一拐向我走过来,细细的双腿,似乎快要支撑不住肥胖的上体。我惊呆了,无地自容,在车窗外接过那件毛衣,用报纸包着,看样子是怕弄脏了衣服。我忙不迭地掏出五块钱递给她:不用找了。她说:给我一个硬币好了。
转身时,路灯亮了起来,她虽然不是很高大,但身影充满了整条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