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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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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序阅读   只看楼主      0  发表于: 2006-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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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阅读(5)

编者按/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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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藕》

在北京三月末
杨柳突然地清晰
一天天出现
在窗子里
隐约看见阳光起来的
样子
我梦见的是闰月
有34天
鲢鱼的尾巴
露在食品包装袋的
外边


《征兆》

鱼骨头是个凶兆

还配有压扁的苍蝇

你还听得见它的
干裂

饱满深情的绿

当我走在右边你牵着我的手


《极茉花》

极茉花开在窗子
那样的远处

再远一点就来到手指上了

我在心里
用力握住你

如果你看见了
柳树枝
弯曲下来




《昨天》

昨天
喝了很多的


有一个人死掉了

掉进了
很深的洞里

脑袋那么大的

和它
在眼睛里
看着他

我总想起:有一天
极茉花开了
窗台非常的寂寞
抬着头看着飞远的那只鸟


《小智,创富大厦就是这个样子》

我和两个人在路上走着
也许是和三个人
其中有一个我没有认出来
是谁

我暗暗的看着他的样子
有时候是一幢大厦的
玻璃把我们推到
他的面前

我们都暗暗地看着
他把手插在裤兜里的
样子 然后感觉到带有阳光
温度的风迎面吹过来


《我们都是阿布多拉的朋友》

1我一定在
早上六点之前
把钱
送给阿布多拉的

那个十三岁的男孩
温和的说

在天色刚刚
亮起来的时候
太阳照耀
到阿布多拉家的
那条路

阿布多拉
用手揉着眼睛
看着我

2有一次
看伊朗电影
阿布多拉沿着
下水沟
拼命在跑

那个大眼睛的女孩
也跟在背后在跑

他们找到了
一只鞋子
阿布多拉飞奔

在操场
环型的跑道上面
他得到了一双
鞋子

3上面是听周默
讲到伊朗时
我想到的

我觉得我特别的伤感

像散发在空气里的
郁金香的香味

它是
在浓郁的稠黏
深处

4有一次
在海滩上弄潮蟹
举着一只巨大
钳子

追逐着潮水
太阳温和的照耀
在礁石阴影上

阿布多拉穿着
白色的长袍
海风吹拂
到处是
伊朗温和的声音
深蓝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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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  发表于: 2006-10-02
《花》

去年春天
老家的墙角开了一朵小花
今年清明,我又去老家上坟
看见墙角又开了一朵

仿佛就是去年的那一朵
一直站在原地
等我


《荒凉》

又起风了,我走在大街上
像一把生锈的钥匙
被一扇门遗忘

在这样一个多风的季节
两个卖菜妇女的生意是冷清的
她们正在用一副油腻的扑克牌
玩一种占卜的游戏
那个大胡子男人的几筐红富士
被风吹得越来越皱、越来越少了
惟有他茂盛的胡须,抵挡着春天的荒凉

而风继续在吹
风中的沙尘,今夜,将落向哪里?
我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在一家玻璃店的门口
意外地看到了自己
深蓝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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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  发表于: 2006-10-02
一棵玉兰闪进夜空

推开窗 一棵玉兰闪进夜空
她站在七米之外 一动不动
漆黑的枝条举着白花
披月光 洒香水 神秘庄重
我凝神看她 等待一个仪式
在这个三月的夜晚揭开
等待一个我不了解的真相
向我显现
星空闪烁 万物寂静
我开始隐隐不安 心中惊恐
我怕她突然把手伸进窗口
递给我雪白的一朵


戴银项圈的乡村女孩

乡村正在午睡 它眼皮上的阳光
惊悸了一下 村外的池塘泼出几滴水
涟漪回到镜子里 照见垂柳
照见一个八岁女孩的银项圈
她还不懂得田野 不懂得生长期内
作物清凉的荷尔蒙气味
正在启示她 接近她纯洁的身体
她伸出手指数过三只羊
瞥见一朵白云无声地沉入塘底
多么明亮的诱惑 多么美
她不敢再多看一眼 转身跑掉
银项圈在她的颈上漾出水光


森林的缺口

一棵树被锯掉 森林有了缺口
这个缺口比稀疏更惊慌
还在用虚体摇晃 用残根
和自毁之叶 完成未尽的死亡
一棵树在消失中继续存在
借助于盗伐 偷运
和未来的木料之用
重生已经太晚了 而彻底毁灭
也将时日漫长
深蓝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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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3  发表于: 2006-10-02
《张生记》

园里的牡丹,红的白的,小姐,
请借折扇一把。我在玄窗后,
影子摇晃,说什么夏夜太长,
每一片静止的花瓣都忧伤。

明日我会逆江而上,经过身边
缟素的人,假装和他们一样的白。
流光比追兵更近一些,我跑丢了,
也仓惶了,没有北顾。


《周末》

孩子们在楼下唱歌。
孩子们
在楼下
唱歌。

瓢虫带来了绿叶,阳光连累了
白天。整个白天,在毛玻璃背后,
有赘生的血肉,向光性,无用的挣扎若干。


《儿童节》

风都落在窗台上,站成一排。
大的小的,好的坏的,不争不抢。
树木在用力的长树叶,阳光用力的
照到阴影里去。我们在做游戏,
丢手绢,捉迷藏,有一部分
流失的快乐,我们不找,
它们也不出来。
深蓝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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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4  发表于: 2006-10-02
南方之书》
---给诗人魏峰,灿烂的星汉下我们同在。

I

有时候我们猜想着
头顶上面的世界,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我们所属的南方,有时候是在孤独的时候
我们对着天上的事物说话
当群星涌现天河,白色的光带微微向西倾斜
母亲说,只要对着天上的事物说话
我们就会很快平静下来,甚至我们将更加纯粹
因为天上的星星都静静的对应着我们
母亲切着大棵芜草,在忙碌着
而我们跑向很远的地方,去看天上的流火
旷野中,萤火虫倏忽来去
晃动的白杨树在黑暗中大声呼吸,天气愈来愈干燥
也许秋天就要来临,我们望着白茫茫的光带
猜想着秋天的开始,星星们
依然开着无尽的花,在天上,一颗又一颗
孤独的星、寂寞的星、温暖的星
寒冷的星、悲伤的星、奇异的星,它们开着无数的花
从春天到夏天,从不停下来
但每一朵都只开一次
只有一次,并且不能重来,母亲说
如果我们对着它们说话
我们的愿望就会全部实现。我们望着天空
猜想着头顶上面的世界
但我们并不清楚我们的愿望是什么
当我们一次次跑向旷野中,面对着广阔的澄明与虚无
直到很远的地方。当雨水
还在为南方施洗的时候
我们就跑在旷野中,我们从家园出发,在夜里
无声的闪电在我们头顶飘舞着
猛烈而甜蜜,仿佛母亲的发辫
而在我们一侧,轻盈的豌豆花追随着我们
仿佛一直行走在河岸旁
一直行走在我们身体旁。有时候母亲守望着我们
有时候她在等待着我们
她会担忧我们突然消失,是啊
当雨水来临,静静的河流将变得粗野、倔强
当它睁开眼睑,踩着晶莹的薄雾
摇摇晃晃在我们平坦的原野上
然而,雨水是温和的,在南方
仿佛母亲一样,它们弥漫着,在四月
树篱开放成片的白色,在五月
院中的枇杷开始成熟,渐渐晶莹透亮
在六月,当绿色的席草、蓝色的凤尾花和无边的原野
一起到来,平原的王国将变的更加青郁、静谧
而我们猜想着头顶上面的世界
在母亲的所爱中,在母亲的忧虑中,在雨水中
直到雨水越过我们,浓重的雨云从遥远的太平洋上空而来
又向四方而去,它们经过,消失,不可阻挡
雨水远至北方,江水苍茫
雨水远至东方,林木浓郁幽深
雨水远至西方,高原背负星辰
雨水远至大地的幽冥,连绵的雷鸣上演着
在夜里奔驰,剧烈震动的空气在膨胀、在收缩
雨水飘游,远至无尽的广袤
没有边际,没有告别的言辞
遥远的一切无从确知,然而,在无尽的空旷中
大地相连,万物相连,星空与星空相连
当我们猜想着、奔跑着在绿野
追随绚丽的闪电、黑色的白杨
追随鹧鸪们安居河岸的家
带着喧哗的声音,在高高的玉米和豆荚之间
在湿漉漉的摇摆的庄稼之间
正如母亲所说,我们是南方
也是大地、万物、流水和不可知的远方的孩子
我们是向着无限的远方说话的孩子
当我们出现,猜想着头顶上面的世界
在短暂的存在中,我们在这里,但又不是这里
不仅仅是这黑暗中的全部,我们是
时间流逝的匆匆的名字,也是时间中生长的无尽的名字
我们在黑暗中,也在明亮中
在湿漉漉的灯心草丛中,在青蓼与代代花中
在黑夜与白昼的交替中,我们是
空旷的、充盈着静寂的空气的孩子
我们是闭着眼睛的瑞香草的孩子
是沉睡着的蚕豆花的孩子
是大声呼吸着的黯然的孩子
是仿佛茂密的林莽中白花泡桐一样向着高远的孩子
在六月和八月,在四时的变换中
在群星的转动之中,我们倾听四野的声音
它们随冰凉的白露而来,又在空气中隐灭
我们是没有终极的浩淼的世界的孩子
是闪电的孩子,如同闪电
向着故乡和无限的远方说话
当我们行走着,在我们背后,赐予我们愿望的星星
在夜空中静静开花,当我们行走着
在旷野中,在我们头顶上面的世界
有一双非常大的眼睛。一如母亲所说,它望着我们
在那里,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
从遥远的冰河期,从风暴与洪水的大温暖期
从石头、渔叉与火的时代
直到蒸汽机、轮船、卡车、电与原子的世纪
直到宁静梦乡的我们童年的村庄的夜晚
直到树叶繁密的岸堤上
父亲与母亲行走的夜晚
直到喧闹的平原上吊车和起重机起降的夜晚
当它看着我们,母亲说
它有如此明亮的眼睛,因而我们的夜晚
也是明亮的。我们凝视着母亲的脸
那潮湿、轻柔的长发,在这里
在红絮花掩映的南方,蟋蟀的应和声就要响起
我们向着遥远说话,但是
没有来自远方的行人,没有预言者
也没有过去世界的阐述者。也许秋天就要来临
天空慢慢变成橙色,天气愈来愈干燥
高高的白杨在九月、在黑暗中静立,星辰出没
白茫茫的光带横贯天际,寂静一如大河
而我们猜想着秋天的开始,猜想着头顶上面的世界
我们的愿望一如既往,我们的愿望依然持续着
面对着广大的虚无



我说你是光,而我是
另一片光。山中落英缤纷,乡间的摩托车疾驰而过
从我身旁,我想说他是光
即使他是谁我并不知晓。农人们俯身在
被水覆盖的稻田和河岸间,在雨水和叶丛中
偶尔看见远处的梨花白了
这是暮春五月的光。深紫的、透明的、纷拥的茉莉花
在野地里,随着南风飘荡清香
赤红的雷鸣树在我眼睛里,那平静的火焰是奇异的光
蔚蓝的天空在河山间、在村庄与白杨间
这是辽阔的光。还有远方的光
在远方有我熟悉的诗友们:老枪,苏明泉,淡舟,吴季
有我不熟悉的诗友们:吴语,横,微微
叶丽隽,黄玲君,湖北青蛙、小烟和郁笛
也许有一天,在我回家的路上
汽车在快速道上行驶,落日迅速地暗淡,手机响起
他们中有人突然跑来,这是欢乐的光
但现在,他们在远方,在东方,在西方
在彩云之南,在大河以北
在这燥热而多雨的初夏时节
那里有闪电,有蛙鸣如鼓的夜晚,清风除来的夜晚
有高梁与玉米、麦田和苜蓿的清香
有广袤的草原,阵阵风雨和空气的嘶叫
有沙漠中的胡杨,白雪、羊群和漫漫的黄色
有蔚蓝海域,城市潮湿的街道
有广场、公园,绿色的行道树,啤酒与友人
有晚班公交车中最深沉的疲倦,有某种孤独
某种孤独着的光,也有星辰初起
在高楼之上,在河汉之中,在我们不知觉间
河汉灿烂,那明亮宁静的感觉
如我们所知,它们是光,白色的光
纯洁闪动的光,永恒的光
而我是另一片光,孤独的光,相对于南方
相对于旷野中的宁静乡村,相对于无限的太空
数亿光年外不可了望的外宇宙
巨大的不可知的黑洞,它们在我们头顶
而太多的事物有如梦幻,消失于这空中
从天地间,从现实中。许多年前
我的父亲在一个冬日里, 那永远消失的光、悲伤的光
是虚无的光,不存在的光
但它穿透我们,不仅在白天,甚至在沉睡中
它的光依然抵达我们。在南方的
浦阳镇,母亲经历了她们的时代
在风吹雨淋中,在河堤上暮色的黝黑中
从田间的棉花地到城镇
从火柴盒到电影、电话与飞机
无穷的陌生事物,无穷的日益遥远的事物
这是时代短暂的光,在时间中慢慢淡化的故乡的光
而在我们头顶,无限的太空中
红色的星系静静行走,在远移,离我们而去
在慢长的时间中,它们是否也有属于它们故乡的光?
那绿野的光?繁茂的森林的光?
乌桕与白杨的光?薄荷草的光?土豆的光
那无际的麦田、蚕豆花与旷野中栅栏的光?
八月泥泞中的乡村小屋的光?
也许这是可能的,因为这已超出了
所有的可能、我们所有想象的可能
世界无始无终,无边无际,何处是世界的中心?
也许没有中心,也许每一处都是
每一个人都是,因为我们来到了这里
因为我们本身就是星空中的光,万物的光,无限的光
飘转着,在自我的道路上
在孤独的行走中,在渐行渐远的世界中
在夏日未深的芬芳的公路上
在长江边,在华北平原,在巴蜀的急雨与暑热中
我们是春天的光,夏天的光
我们单薄的影子,是北方女友的光
是西方女友的光,南方女友的光,有时偶尔往外一望
田野的空旷忽已消失,城市边缘
河床的泥沙边拥挤着高耸的水泥厂和自来水厂
但这不是终点。风在天地间吹,一年比一年深
一年比一年远,风在旷野中停留
直到天气暖和起来,杨花飞扬,子规啼叫
直到天气凉了下来,秋天的树叶飘落
在空气中,旅途中,在北方与南方的酒店中、旅馆中
在蓝宝石、太平洋或者香格里拉
有时某夜醒来,噫,身边的女友不见了
有时某夜抬头,望见月亮,茫茫的清辉突然全部开放
在高高的空中,这是遥远的光
若有若无的光,多年前的光,偶尔相遇的光
是树林的光,石头的光,谢灵运的光
石斑兰与唐菖蒲的光,鸣虫的光,孟浩然的光
白露的光,永远停止在热爱自然之中的
孤独的王维的光,是华发早逝的光,大河的光
群山之上的光,李白与杜甫的光
是渺茫的光,苏轼的光,湿润的
蒲草与芡实的光,陆游的光,孤独的天才的光
与我一样天才孤独的光,是呼吸的光
与我一样呼吸的光,是无尽的历史的光,千年的光
在千年之光中的自由之光,温暖之光
是一代又一代的光,一代又一代
北方的光、南方的光,北方和南方相依的光
是一个国家的光,一个国家的
悲伤的光、欢乐的光、宁静的光
而在它的无限的广阔中,大河缓慢的声音
在流淌,带着它的混浊与清澈
从西北越过高原奔流向东,直至平原和大洋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它的阴影里
我们是南方河岸边黝黑的脸庞,是穿行在
齐膝的青草中的孩子,在很久很久以前
我们是另一片光,在瓜棚下
在绿野中,在浅水湖荡中莼菜漂浮的七月
在深深水底泛着银光的细鱼窜动的黎明,我们是
另一片光,猜想着头顶上面的世界




风从天际而来,一路上
经过幽远的草原、不知名的林莽、北方的大河
直至南方的树林、灌木、麦田
风在纯净的紫云英和猪尿豆上飘着
在南方的绿野,飞鸟掠过云彩
在白茫茫的风雨中行走
飞鸟是一种叫做鹓的鸟
它往北方而来,往西方而来,往东方而来
它往南方而来,但它不喜欢结伴而行
从来不辨远方的雨意,如果不是梧桐,它不停息
如果不是竹子的果实,它不进食
如果不是甘美的泉水,它不饮用
时已初夏,在潮湿与闷热中
在暗绿色的河岸上,当高高的水杉与泡桐树渐渐浓密
孤独的虞美人是绿野的守望者
是河水的观望者
河水奔涌着,淌淌洋洋,雨水按着季节来到
从惊蛩开始,雨水持续着
细雨,小雨,大雨,阵雨,暴雨
有时短暂,有时连绵,有时瓢泼洋溢
天空忽而暗淡,忽而明亮
忽而混沌一片,忽而白茫茫一片
当无际的旷野洗去它的懊热
与此同时,攸尔之间,河水也变的恣意了
日复一日的清悠早已消失
在拂晓,在薄暮
有时散漫的水流大得分不清两岸之间的牛马
在河水之上,柳絮轻浮,独自优游着
柳絮从村庄、从空中飘来
从水田、水渠、涵洞,追随流水直到大河
直到无际的旷野。在河底
青虾与草鱼在苇丛中隐藏嬉戏
鲢鱼,鲫鱼,鲤鱼,鲶鱼
徘徊在水浅的地方、在淤泥之中
每当阵雨过后,它们就浮向水面打挺
而青鱼、鲦鱼和河鳗
钻在水深之处,在激流中它们悄然长大
从单纯到淘气,从笨拙到狡猾,从温静到暴躁
在它们不远处,抽水站下方
青螺在繁衍,河蚌在偎依
偶尔,抬头望见上面的水面愈来愈宽阔
辽阔的水面白茫茫的一片,雨水在降落下来
但它们不知道天上的云雨是何物,不知道
在空气的浮力中,水滴和冰晶在巨大的水汽团中
相互捕获而增大。而这时候
在旷阔的天空下,远处的禾稻
已经开始插种,慢慢返青
玉米愈长愈胖了,蚕豆花与油菜花高高的,平静又温柔
孩子们捉着蚂蚱,从平原上跑来
他们跑在平原上,如果这时候豆荚已经很高了
他们行走的声音就会愈来愈响亮
随着幽深的叶丛放大而传的很远,有时候
当孩子们沿着河水向前,脸朝远望
他们已经看不见水的尽头。这是南方初夏的雨季
枇杷的青果,已经挂在繁茂的宽大的枝叶间
炎热的酷暑尚未来到
许多事物在阴郁中等待
梅子,桃树,梨树,柿子,柑桔,桂花树,夹竹桃
还有洋金花,啤酒花
它们都喜欢晴朗微风的天气
许多事物在倾听隐隐的雷声
豇豆,蚕豆,扁豆,西红柿
茄子,洋葱,大蒜,韭菜,南瓜,丝瓜,葫芦,胡萝卜
红的,白的、黑的、黄的,紫的
它们担忧着急骤的冰雹降临
而孩子们跑在平原上,在河堤上
在爬着青虫的杨树下、梧桐下
当大鸟掠过,它向南而来
乘着大风,庞大的影子犹如云层
遥据迷茫的郊野、林泽与公路
张举的翅膀在浮动的薄光中拍击犹如波涛
甚至远比波涛的声音要大
疾涌的气流掠过芬芳的瓜田
掠过湖荡中水生的茭白,掠过旷野中逍遥的大树
无患子、山杜英、槐树与樟树
掠过凉爽的泥土下
酣睡的蛇、晃动的萝卜,翻涌的马铃薯
在雷声中,在闪电分解的含氮的雨水中
我们将望见、听见-----但它太庞大了
庞大,飘渺,了无边际
我们又将如何望见、听见?也许我们只能梦见
在这初夏,酒醉至午后的恍惚中
如同梦见经过平原的雷电
如同梦见河水的淌洋,如同梦见河岸上
孤独守望绿野的虞美人,直至夏日雨季的结束
直至杨柳边的阳光愈见宁静而明亮
直至九月、十月,在四野飘荡的蛙鸣中
孩子们来到平原上奔跑
而河水的流淌已经不再疾速
雷声隐匿,露水滋生,风静静掠过
向着遥远,向着无尽的天外
大地的疲惫与紧张渐已平息。当秋天来临
在我们居住的村庄,屋子外,门前池塘边
虫卵、树叶和蒿草在静静腐烂
油桐树落叶片片,它们从不远离它们出生的村庄
在懞懞懂懂的梦幻与憧憬之中
在它们愈长愈高的时候,这时候
它们就与我们一样,慢慢发现了星辰的美丽
看见了月光的闪烁,在天上
在淡淡的浩瀚的河汉之中
群星环绕,注视着我们,它们有无穷的名字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叫它们
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在很久很久以前
我们叫月亮---玉盘,婵娟,素娥与秋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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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5  发表于: 2006-10-02
《小闪电》

豹子在云端奔跑,小闪电雪亮
沉默寡言的上班族突然发出啊啊的尖叫
我无端猜测到你情感的变化如小闪电
你雪白的双手如小闪电
泪水滚动如小闪电,腰肢如小闪电

夏日傍晚的北京小闪电诱人
之后,北边天空的火烧云持久的诱人
多么持久的温柔与绯红
或许你能与小闪电拥抱、撕咬
哭泣中做完爱,天就亮了

我在书房观望北边的天空
痛不欲生,吐血的小闪电
关节炎一样击中你的大腿
每个人都有一个暗藏的妖精
只是在小闪电到来之前,妖精躲到了书本里

我像个得道的男子
在书房徘徊,企图捕获肉体的妖精
嘴里叫喊:小闪电滚一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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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6  发表于: 2006-10-02
《先人》

现在是冬天
彗星像披霜的草垛
月亮很小,像颗白棋子
点在棋盘右上角

苹果树挂满了冰棱,在竟陵古镇的老街两边走着

桥,还是单眼皮
只是更瘦了
窗子,更黯淡了,像旧衬衫
断裂的衣领
钟声很低,像雄海马在深海里叫唤孩子,一声接着一声

我们借着炉火小声谈论先人
谈到了心中的灰烬:那双倍发烫的
悲哀


《关于马鲛鱼的一个童话》

厨师从烟囱里望出去,只有一圈云
接着,天色就暗下来,铺在马鲛鱼幽蓝的背上

一盆净水,厨师手指上的十块鳞片游动了起来

刀子,迟疑地
向着掀开的两片波浪中插下去

鱼腹剖开后,厨师走进去,找到了铁锚、船桨、三角帆
和巨大的桅杆,然而船长
坐在鱼鳔的交接处抽烟,样子很阴郁

水手们正朝着一个方向使力,拖拉它鲜红的鳃耙

从一根直肠,缓慢地摸到胃
厨师冷静地,摸到了老祖母的放大镜
深蓝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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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7  发表于: 2006-10-02
《悲观的人》

他倒退着递进
一副可有可无的神情
在那里装卸子弹
装。卸
有时也伪装敌手,在头盔上饰叶

他走在街上,类似一个反弹的问号
内心所属有限,又强做无限地变换颜容
与各色人等握手拥抱
身上携带镇静剂和麻醉药


《元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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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8  发表于: 2006-10-02
《庄稼》

需要播下种子,需要保墒
需要紫外线、二氧化碳、氮、磷、钾
需要风、需要雨、需要黑夜里的幽暗
需要雄蕊、雌蕊、授粉、扬花
需要骨节粗大的手:耕、耖、犁、耙
需要节令、季候、滴滴哒哒地生长
然后,才能收获一季庄稼


《游戏》

兜着圈子,丢手帕
一圈又一圈,幼儿园的池水
被石块打乱,波纹荡开,一圈又一圈
波纹越来越碎,圈子越兜越大

推开窗户,看风景
一重又一重的山,一层又一层的楼
远处越来越远,远处在何处?
楼房越砌越高,风景越看越乱







深蓝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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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9  发表于: 2006-10-02
《豢养之身》

十六年褪一次皮的怪物,就是天蚕吗?
倒像个沙沙响的熔铁炉。什么远大前程
什么肥胖青虫会长的舞伴,有何稀罕
为了一对铁扇似的翅膀,这个老妪甚至睡过了"火刑的时间"


我们期待,但不是这样: 突来的秋雨染黄了山路,扑打着
扎在地上的大块碎玻璃。不是在避雨的财神庙,溪水哗哗响
我们把几块镍币洗了干净,换来两只收声的瓷青蛙
不是那样清淡的雨水,不是那样蓬蓬燃烧的明火和净火


因为怕,所有的伤害都是有益的
你褪了皮,天井的蛇口之上,已置好悬床
你脏透了,所以他们避开你。你弹跳吧,你只管疯狂不要再清醒
因为怕,这更像一次自圆其说的,隆重的祭祀


天使般的男人,是受了诅咒的水,太阳的鹰爪捕获的
矫健的狗云;是凡高和向日葵硕大的头颅之间,沉没的恒河
是一顶卷边帽下的静物,曾经产生过栩栩如生的信仰
就像那家印章店,门口气势非凡的无名象牙,仿佛仍在半空中呼吸


唯一的奢侈,是兑入愚人身体里的时间--
他如今拖着翩翩大度的身子,却孵不出春江水暖的累卵
风一程,雪一程,直到夕阳落到这风也吹不到的低矮的村舍
窗含西岭,一口忆寒之水,入喉剩下莫大的甘甜


他们多么不小心,把心脏搁下,打猎去了
露天放在那野兽碰的到的,花朵的上面
那羽毛一般美丽的合欢花啊,曾放在小南山旁,童年的房间
小小盒子里面的小镜子里,为了一个珍藏不了的愿望


为什么要把一个变魔术的盒子,叫做喜悦?
里面藏着国王的乐队,森林仙女的歌声
如今环境大好,每个人都有这么一个盒子
每个抽屉,都配上了小锁,想来多么安全


更何况心猿数千,好家伙个个七十二般变化
水落石出,兔死狗烹,沉鱼落雁,飞毛腿般的旧光阴
谁记得几十年的朝露?来到一条河边睡去是死者的自由
这逝水,这臭水沟就是母亲河。生者依旧,翻腾着不够用的自由度


这虚脱的物什踏进河里,原来是七头狮子打玩北斗阵
跳着踢踏舞。在感觉论的黑夜,派出飞虫们潜入人间储蓄所
盗走一团雾,一些胆汁,一些善良和笼中无知的困兽
撒向空中归还他们,满天硕大的礼花


《流 沙》

1

今天,有丰厚的的礼物给你:碾磨机,星道犁
来日如稻,农人收之。你聪明的,骊山陵里的老稻草人
可分得清黄土下孰死孰生?"大风吹天下尘垢",无需推委
否认谷壳、陶骨。省下广袤的虚空,只要一粒芝麻的勇气

2

清晨五点,车子驶过半山腰,一汪泉水
深陷在山的臂弯里,像消融的梦,浮现着笑容
没有强烈的阳光,没有为什么

3

没有神,只有一个自知者:孑然一身,肌肤闪亮,和塑料包装一样好
哦,又分出了翅膀,十个触手和趾头的鼓槌,唇舌锒铛
指甲、犄角和刺磨损着咒语的掌痕。修身见善,以赋和鸾之声
束发听雨,但闻良知之耳。哦,废弃的塑料袋传来,不朽的平静

4 (于千叶· 忆日莲圣人)

鯛浦的鱼儿呀,你护送的青舟去了何方?海上的花儿呀
请问黑潮的去处,可是楠木的故乡?请问九十九里长坡
可有千年古杉的风信?请问看不见的流沙,可到了亏满盈缺的银河?

5

没有一个国度属于你,起初你只失去了故乡
渐渐地才失去了亲密的语言,没有一个世界属于你
因此,你最终失去了畏惧,这是你的悲哀和自由
你衰老,因为得到时间,在过去,现在和未来,任何地方

6

新的一天来到巷口,袒露着,又隐含着。无限,又无痕
就像人需要着什么: 一条狗?一台电脑或电视?一本书?
一支笔?剩下的,姑且归结为不需要吧。比如:婚姻,是次要的

7

后来,小石头堆变成了累累的蛋壳,但起初它们是玻璃弹珠
羊肠小道上,划来大铁船,缆绳的一端系着柳树的魂。人坐在水里
被倒映的世界吸引:模糊,却显得完整。像咿咿呀呀的儿时
在没有发现世界之前,不懂得孤立,不懂得内视镜的奥秘

8

呼吸的力量,救不了火,也堵不住水,甚至比不上
焚烧和掩埋,众口一心的宫阙。如果逃亡解放了马蹄
珠穆朗玛上的雪,早就化作纷飞的,轻盈的羽毛

9

历史是未被消化的部分。像古墓中的荣华,天台上的王朝和展厅
战场上残留的假肢,饱和的盐水析出的晶体。在今天得到释重和消解
隐身于隧道的灯阵当中。丛生的草木,簇拥着换骨的石桥
身负妥当的幸福是沉重的,当难解的一瞬,让人握住恒久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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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0  发表于: 2006-10-02
《羞于说出的》

我羞于说出
当下普遍性
的苦痛
我羞于说出
今天这样漆黑的夜

我还羞于说出
1973年父亲的死亡
我从不愿意这样说出,仿佛一个禁忌,古老的
弥留下沉 ,甚至余光,甚至波涛
闪亮在正午,黑暗一刻,大晕眩的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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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1  发表于: 2006-10-02
《罟》

这些年,海风吹白了礁石
悬挂多时的罟,难以缝补
细小的孔眼,以及倒刺

勾勒出大海的轮廓
那些灰色的巨鳍
曾被你紧紧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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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2  发表于: 2006-10-02
《闻安徽降雪》

于是,我们不能在某处跳舞
返回的碎片
几乎要指认出野蛮的
纯粹,却遮蔽了。
一只乌鸦在半空停着
树木低矮
藏有凶器
我从另外的天体上看不见
--积雪腐烂
具有时间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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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3  发表于: 2006-10-02
《布拉格之恋》

那是可笑的想法
在卡夫卡故乡
我不怕得上抑郁症
独自爱上布拉格

潮湿的老街
风琴响个不停
唱歌的人还没来
城堡中住满中世纪的幽灵

可我没有去过布拉格
不代表没有爱过你
就像大理石雕像
看着石板路上一个喝醉的男人
摇摇晃晃


《目击》

我看见一根钉子
我看见一根钉子
立起来

钉子立在木头上
钉子立在木头上
我长时间地看
简直入了迷
就像
停在空中的锤子


《大鸟》

大鸟没有名字
它的样子就是我
泪流满面地呼喊
呼喊空空荡荡

现在
我已经不是大鸟
现在也已经消失


翻译作品:
译加里。施奈德

《在亚斯的十月》

你说,当时你在随意挑选
那个十月,
我们在果园高高的干草上
"一些日子还会来,或许在十年后"

上大学后有一次
我看到你,你有些古怪
我也对一些想法困惑

现在十多年
过去了:我始终知道
你在哪里-
我该去找你
希望再赢取你的爱回来
你仍旧是单身
我没有,
我什么都没做
我想我必须使它独自存在

只有在梦中,像这个黎明
墓穴醒来,对我们年轻的爱
产生强烈敬畏
返回我的心灵,我的肉体

我们拥有别人
渴望和追求的全部
我们把它留在十九岁后

我感受古代,尽管我生活在
许多生命中
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我是否是个傻子
或者完成了我的因缘中
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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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4  发表于: 2006-10-02
《布拉格之恋》

那是可笑的想法
在卡夫卡故乡
我不怕得上抑郁症
独自爱上布拉格

潮湿的老街
风琴响个不停
唱歌的人还没来
城堡中住满中世纪的幽灵

可我没有去过布拉格
不代表没有爱过你
就像大理石雕像
看着石板路上一个喝醉的男人
摇摇晃晃


《目击》

我看见一根钉子
我看见一根钉子
立起来

钉子立在木头上
钉子立在木头上
我长时间地看
简直入了迷
就像
停在空中的锤子


《大鸟》

大鸟没有名字
它的样子就是我
泪流满面地呼喊
呼喊空空荡荡

现在
我已经不是大鸟
现在也已经消失


翻译作品:
译加里。施奈德

《在亚斯的十月》

你说,当时你在随意挑选
那个十月,
我们在果园高高的干草上
"一些日子还会来,或许在十年后"

上大学后有一次
我看到你,你有些古怪
我也对一些想法困惑

现在十多年
过去了:我始终知道
你在哪里-
我该去找你
希望再赢取你的爱回来
你仍旧是单身
我没有,
我什么都没做
我想我必须使它独自存在

只有在梦中,像这个黎明
墓穴醒来,对我们年轻的爱
产生强烈敬畏
返回我的心灵,我的肉体

我们拥有别人
渴望和追求的全部
我们把它留在十九岁后

我感受古代,尽管我生活在
许多生命中
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我是否是个傻子
或者完成了我的因缘中
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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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5  发表于: 2006-10-02
《人类的痼疾》

没有一个让你等待一生的人,那么你吃面包。
有一个答应等待你一生的人,天上掉馅饼。

昨夜有消息说,贫困的人陷入幻想的甜蜜,
整个春天都绿了。心高但是眼眉低矮。

他说到高山和仰止,但他不要你挖土填海。
目前人类还没有填平欲壑的能力,更不用说平地起高山。

有了高山也就是养着猴子和花草,
再没有人在里面修身养性,蔑视人间。

蔑视人间其实容易,更艰难的是,
这是人类的痼疾--

吃着面包,等待一个让你等待一生的人;
那个人出现了,但她不是馅饼,而是妇人。


《可是》

可是那个女人完全无辜。
女人的无辜是有姿势的:
她倾身向前,用双手蒙住脸,肩头更瘦小了。
这是在英雄街的拐角。

可是我一看见她,就不能走过去了。
无辜的人在悲伤,是不应该打扰的。
真正的悲伤拒绝被正视与怜悯。


《沙漏》

到底要感激谁?而感激太轻了。
我把沙漏做为礼物送给你,那沙子的涟漪
就是你的皱纹。

你老得不紧不慢,
但人间在挽救那些矜持。
你不要再矜持,我在画布上把门打开。
山脉和内陆的各处都有一扇不朽的门,
它们与衰老无关。

户枢不蠹,你看着沙漏
就能得到时光的暗示:所有战争和暗算都在衰老,
而门不会。不管你什么时候来,陈旧的门
还是有打开的能力。


《弥 漫》

众多叶子在风中摩擦。
多年前的一个晚上,春天
醒于一种力量。直到今天,我还在这种力量下,
辨识生活长出的叶子:"他渴望速度,但是她慢得像一场病。"
我在池塘之外,看着两三只青蛙互相攻击。
下一步的猜测永远是可怕的。比如,
看守稻田的人,终于看到雨水冲毁了一条大河的堤坝。
但是我没看见任何发生。我的光秃的画布上,
画满了交通和交通的噪音。在下一页,
我写出这样的句子来对抗生活的可疑性--
木乃伊死而复活,离我们很远的灯
终于可以熄灭了。


《唱词》 我把唱词写给你。
接下来又唱又跳,吸引这个世界。
巨大的月亮隐约出现。
原谅我,我多希望这时的你就是我。
这样,你就能体会
在月亮下,那个人独自且歌且舞,
仿佛陶醉,其实孤独。
我现在不写了。
爱情的最后版权全交给你。
我写完了爱情的坚固和纯净
以及很多私心的维护。
你如果不接受我虚构的事实,
那么你起码要谅解,
我是故意把爱情的四肢
写成了
动物的奔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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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6  发表于: 2006-10-02
《选择》

"燕子在责任里飞行",我在辉县的铁皮里
摇晃。鲸鱼在雅芳护理液里微酸,敏感的部分
已经在试管里融合,变紫。紫丁香在陇海路

打喷嚏,她应该提醒我穿反了黑氅。为保暖
应该出一身冷汗,大海忽冷忽热。郑州
不光是羞辱,也悲伤如行云,我回到的地方

是坚持,还是偏离?是鸟,还是一团雾
老罗说不清楚,他只对路过的植物发言
有些新栽的,有些是枯藤,失去了生育

有些快感掉下来,翅膀在黄昏里倾斜
咸水倒进茶杯。107国道两旁的烟囱兴奋
趁着夜色,它射进天空的仅仅是乌云

荒谬如同霓虹,班车经过小冀镇液压机械厂
我或许是一枚铸铁的卵。孵化还是轻佻
在空气里颠鸾倒凤,在北环路下车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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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7  发表于: 2006-10-02
《温柔生活》
---写给堂妹
1.
我们回去罢。绿色的山丘
蒸腾着雾气,你眼神中的渴望
湿漉漉的。灌木丛投下一小片阴凉
仿佛小小的嘴唇
亲密的,迷人的,不确定地变形着
惟有春天在扩大,油菜花,水牛,嗡嗡的蜂群
也包括我和你,像两棵最干净的植物
立于一些独有的时刻
眼神明亮,羽翼舒展,不时地
接近于轻盈,变成任何的存在

2.
种些豆角,丝瓜之类的蔬菜
把篱笆漆成白色,圈养两三只温和的家禽
和三三两两的蝴蝶
闲暇时看它们吃草,跳舞,找虫子
日子明净。我们可以弯腰相向
可以献出微笑和卑怯,散发给四野的风
不被人察觉地消融,可能无限大,也可能无限小
我们是淡绿,是杏黄,是攀爬的豆藤
有着比大地还要舒缓的心跳和呼吸


3.
黄昏来了。梦境也随之而来
空中染满红霞,鸟雀们在大地之上
拍动着翅膀。一队白鹅
走过冰凉的草丛,步履从容
炊烟从妈妈手中升到了村庄上空
并随风飘向了更远处
歌声响起来了。在彼岸,铺满芳草
那是我们最纯粹的居所与分享,从未有人翻越
我们走向河流,也走向沉寂
是谁在最高处盖下了金色的印章?
我们被照亮,感激着,但是无需开口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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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8  发表于: 2006-10-02
《芦苇》

再过些时候 芦苇该发出新芽了
旧芦苇都是干枯的
芦花被风吹走 不能停止
如果下一场连雨 滩涂也会被淹没

有一年 在雨水降临之前
我曾用整个傍晚的时间去挖芦根
配齐一服偏方
来止住祖父常常流出的鼻血

洗净的芦根光洁温润
味甘 性寒 可以清热
祛除累日的浮躁
却无法阻止积淤的沉疴反复

到这个春天 他已经离去很久了
但我似乎总能感觉到
他身体里消失的水和光 声音和脂肪
我常常在这个人世里 想起他


《在菊乐路》

我想起你的时候
菊花六点 忍冬过一刻
还有绿色藤蔓
这是我拨错的时间
几个小时后看不清楚

我想告诉你
满街都是酸甜的梅李
像满街重逢的人
讲相同的故事
前年花开 今年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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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9  发表于: 2006-10-02
《雪山白凤凰》

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为了你,我日复一日,谎言翻飞
我说真相啊,我说白茫茫的空虚
此生是陷阱,我也不指望来世,不指望
积雪消融,露出白垩纪
在最后一头恐龙脊椎上的划痕


《送可以之兰溪》

我们都有颠沛之苦:头朝上,脚朝下,来回扯。
我们都擅长
在冬天生火,在夏天继续生火
孤独的时候剪指甲。你瞧,这里有一朵兰花
长到璀璨时,她就成了罂粟
长到失语时,她就意味着
这个世界的确需要一副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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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0  发表于: 2006-10-02
《碎片,或者记录》
1.
如今,我能够想起的事情
并不仅仅来自内心。街道两侧对称的空旷
我愈向前,它们敞开得越多
而那尚未涉及的来日
允许我为浪费过的光阴内疚
借助一枚腐败的落叶
我看透了永恒,并同时理解了它:
爱你的时候
我不爱别人。
一朵插在花瓶里的花
它盛开,我闻到了枯萎的芳香

2.
我无法赞美
那些看不清的事物,镜子里面的脸
自画像,年轮里丢失的线条
只有孩子是清晰的,在一朵花里凸显
雨水充足时,就移动自己细小的步子,把大人的脚印
搁在背上,带往远方,有时快一点
更多的时候慢

3.
雨季来临,几乎每一片云彩都可以
泻下一条河流

抑制不住的眼泪
慢慢地,又忆起往日夏天里的窗户,朝着
同样落雨的天空

所以,你爬上屋顶,站得更高
你想说出来:
这并非奇迹,时间从上面看是一座花园
它不破坏
任何人的悲伤

4.
我们不断重复一些过往
以此使它们被归纳为经验或者记忆
但有时也有例外
某时,你带走了一个厨师的白帽子和盐
只把菜圃丢下
这多么糟糕,一个手艺人变成了背景
我们都要挨饿了

5.
记忆总用自己的方式,返回到
最初形成它的地方
当你穿过一些特定的场合,在站台上,拉响汽笛
那回应你的,会是一群
还是一个人呢
当一列火车,拖动五十节车厢的空寂
在你的身上轰鸣,我想再说一次,这站台
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6.
而一切,无非彼此,无非有无
许多的名字,只有一个在心中
许多的夏天,只能眺望一次
如果一定要分辨什么,就从镜子中观看
那不在里面
也不在外面的,遥远的夏天--
只有爱,和不爱

7.
丹麦的海
是我整个童年时期的快乐
我以为,叫做大海的地方,必定住着人鱼公主
每一个纯粹的愿望,都是一只白天鹅
所以我安居在海边,让所有的窗子
都朝向大海
在夜晚的光和影里
我看到人间的宫殿,就漂在水上

8.
愤怒的天气,在五月
因为我感觉不到冷,它就持续低温
而我被安慰
独处时,和内心靠得更近

我在远方的朋友,也这样靠近我

而每一个回忆的日子
天空在屋顶之上 ,我们在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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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1  发表于: 2006-10-02
《嫁衣》
  
她蹲在黄沙上扔骰子,抚摸
一截朽木,戏子的漆脸皮
天空泛绿,挤眉弄眼的人们
没办法哭泣
很久后她蹲得
双腿发麻
谁也发现不了。海豚躺在担架上
种种迹象表明:今日非黄道吉日,不得嫁娶
她挥手让担架手散去
黑手套从大绸袍底下钻出来,延长,爬升
揭去新郎盖头
――鞭炮,缆绳,锚,女人们,瓜子壳,老猎人满载而去
"郎君,你过来,通过黯红的蚊帐。"
她迫不及待滑进他腹,撒着沙子,喋喋不休。


《多么爱》
  
我多么爱一个人坐在18:00的时光
瓶里的豆角
在斜晖中变红,涨大
驮着灰影子的飞鸟
把吵闹的动物们用棍子赶跑
它们老了,全世界都在衰老
我眼一闭,心一横
吞吃白天,静物,空气。




《夏日---绿芦荟》
  
捻起绿芦荟,它根须沾土
腥得象她的唇
踩着海鱼,滑向一扇电子门
政客吐着苦水,向着她的愚蠢
灌溉着,她请求被
你开化;被你的金手指
点化成泥,被你遗忘在一杯啤酒里
被你扔进鳄鱼腹----然后
由你的亲戚
分娩
(那时候必定大风向北;
而她姓王;对世界上任何人毫无感激;

彻底抛弃左倾,温顺等恶性)
绿芦荟,赋名,美世人容颜也作罢。


《昏睡》

我己感到我的死期,所以现在就旋转,跳跃
对你们嘶哑嗓子嚎叫
温顺地躺下,等待爱抚
李子树簌簌响
我睡着的时候就不再是你们的。


《观黄河黑狗樱花》
  
任性地象灌木,我脱了皮裙子,就是一株好灌木
凝神,肤质好,早餐使用汤勺,小心梳理毛糙的头发
挥舞着黝黑的河神手臂
我不在安徽,江苏,山东或某某地,所以啖狗肉是狂想
赏樱花是真,谈及黄河是因为压抑。


《妇女解放》

"勤劳妇女煮杂碎肉汤,狐狸精蹦出了森林寻死
你不向我俯首称臣是不对的
女性应该解放,地球人类都应该学习、崇拜"
我这样想,就愈发地温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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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2  发表于: 2006-10-02
《溶化于生日之诗》

河里的镜像总是照你,明暗不定。
某个数字总是与你抱住一团,
与你欲倾的直立,春风里一起卷曲或展开。只顾
和门槛外那只老黄狗一样,下一刻
还会飙向不确定的某处?下一刻更苍老。

你微微低着头,耷着眼,春日下也不再张望。看到
身上青袍褪尽,热恋的情侣相拥掠过。夕照之下,
青蝙蝠翻飞起来,越飞越薄。你窗前直立,
面对一小碟尚未变质的红樱桃,没有坏心情。
心里想,哦,其实我对食物并不挑剔。


●《午后的歇止》

前一刻无相状,很轻。是漏风的影子
不能复制成任何物什
后一刻我好像决意长成一根纲筋
在任何处隐身。
满城的雨丝,亮晶晶的,不再抒情
不是再创造,不是再被创造。雨丝
正无声落在我上面。予任何处,找不着心念时
是什么在引领?

●《丽江杂种或芥末时代》(节选)


之二

当一个古老的季节不再出现,或一再出现
比如有人挖出个残缺的鬼脸,反对海腥味或芥末
那就该叫东巴或古董。由此我悲壮的杂种终于隐身
鲜活三文鱼,满口纳西腔,胖厨师从漆黑的烟囱游出去,无骨,悄无声息
天上天下不见烟尘。去吧都去吧,到远处去


之四

与来自东海的鱼类混淆,海腥味的胜利
雪山下我们成为唯一的活物
这可是二十一世纪的夕照,一样在此时入水,天色最美时
许多芥末
轻轻飘落在你藏青色的脊背上,无声的世界

井然有序。左边你,右边水,就这一米宽的水渠
我非常准确地找到铁锚、风帆、易碎的桅杆和水手们
海上的云和丽江的云一样白花花地飘,蓝天浅的叫晴朗
深的叫忧郁。哦,小姐吃素的?胖厨师不停的咳嗽
其实有无烟火又有何区别。只是
由我摸出来的缝隙,叫不出名字,我又悄悄折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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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3  发表于: 2006-10-02
《成为纸人》

纸人在哭泣,它那日的不哭乃是虚假
它缩小了,成为一团,捂着胃
它渴望一根竹签
使它舒展
在天上,"纸人好像鹞啊!"

纸人,一支蜡烛就能通透它的内心
没有骨头

它方便于叠起

方便于在又薄又轻的状态中销毁自己

点你的烟,上亡者的坟,把歌声缠在枯枝上


《梦游者》

夜晚,梦游者为房子让出巨大空间
他在一只死猫身上蹲伏,屏住呼吸
来到里间,脱掉礼服
用手臂撑开钝角,几个词扎破手指
鼻子露在外面,淌血,是东欧人
过河时一转身,露出三种成分
一种鸡尾酒,两张牌互换
直到焦糊,没有障碍物,众警察手持直尺
集合在大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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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4  发表于: 2006-10-02
第一曲《潘神的花园》(节选)
  
  《二月的潘神》
  我在困惑的最初做了你的牧神
  阳光剪断二月里徒劳的黯淡
  风中隐约的安塔拉,将嘴唇喔成圆
  枯草尚在的水泽,从根生发喜悦
  一切不为人知的变化
  在夜晚寂静的深处。群星璀璨
  而我相思。


 《人群之中茫然的潘神》
  做了女人的潘神。没有角
  没有丑陋。安塔拉消失在风中了
  羊群不过是白云朵。拆掉幻象的潘神
  一脸茫然。她没有女人的眼泪
  没有女人的华服。
  记忆碎成玻璃。注定,每一扇金壁辉煌的大门
  都紧紧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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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5  发表于: 2006-10-02
《一个即将过江的古代人物》

心烦意乱
雨在远远的江面上很细
也很乱

被我捏住的酒杯
小,瓷白,却又太重
我几乎端不起来


《江南转阴》

江南转阴
谁把我轻轻掷到了这里
我的皮鞋里也
踩出了水

那天空更薄,也更深,闪耀着

我看见的美色
不在枝头


《肉》

她赤足踩在
鹅卵石上
被晨光浸润过的
鹅卵石
大部分是白的
她把鞋拎在手上
每一步踩下去


《皖南》

你不能把它卷起来,那山水
那梦境,多么薄
一颗闪光的尘埃
卡住你的喉咙,一颗心在烟雨里
被磨疼,并且变薄


《她太青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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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6  发表于: 2006-10-02
《钓 》

阳光.河滩.钓鱼人.鱼和鱼饵
今天,他和它们还在
我不懂垂钓
不懂得鱼杆.线.鱼饵和漂的学问
我喜欢远远坐着。看钓在鱼钩上的时光
远远看着:替第一条鱼流两滴泪
替第二条鱼叹息一声
但我越来越相信
最后一条咬钩的鱼是快乐的
我相信它藏得最深的快乐
就是鱼钩带给它的疼
在垂钓者眼里
我比鱼儿还安静。燃烧的夕阳
是又大又圆的鱼饵,但快要被收回
这疼痛中缓慢流失的时光
也不是浪费。
薄暮时分
我有最美最丰盛的晚宴
有伤痛的。不忍在针尖上
说出的
狂喜和幸福
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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