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不看书时,也就是坐在床上发呆,不如去母亲家看看吧,或许再过些时候,我想看什么也看不到了。
回来后,躺在床上,就想小时候的事,以至于,早上半梦半醒之间,我梦到奶奶在河埠头帮我洗满是泥的脚丫子,细白的蔷薇飘落在水面。我还欣喜的发现,老屋前的泡桐树开满了紫色的花,密匝匝的,不用一片叶子的衬托,依然可以开得如此灿烂。朦胧中,柏树的那抹绿色在风中招展。
梦中,我还没来得及到屋后去看看,电话把我惊醒了,怅惘中,索性坐在这里回味那屋后的一道凤景。
老屋的后面,自然夏天最美丽,石板的台阶下面,有一条小小的沟壑,夏天下雨的时候,雨水太急,小小的沟壑来不及流水,水就会漫到家中来,那时,听着雨啪啪地掉在向日葵的叶子上,然后跟着父亲去掏那条小沟壑,自然是为好玩,说不定,还有一二只青蛙,跳过我的锄头,向豆苗地里逃去。
雨后总是最美的,小沟壑中的水只有轻轻的细水声了,向日葵宽大的叶面后,有一条残破的蜘蛛网,一只劫后余生的蜘蛛在仓皇地织它的网。竹篱笆上,依然爬满了丝瓜和南瓜娇艳的花。晚上,那夜雨疏影中,听着蛙声一片,现在想想,只是一个梦罢了。
但最让我钟爱的,还是那凤仙花,那时,乡下人的屋前屋后自然都是洒的单瓣的凤仙花,二片小小的花萼似一只蝴蝶,虽然形状不是太美,但也开出不少颜色来,大红,粉红,紫色,白色,洒金。她不光生存性强,而且有很高的药用价值。
如是谁家的屋前屋后开出一朵重瓣的凤仙花来,自是惊喜不已,于是央求着小伙伴,等于凤仙花结籽时,请容许我带点回家,洒在自家的院中,期待明年也开出重瓣的凤仙花来。
农家的女孩子,自然也是爱美的,那时总希望父亲出差时带点漂亮的蝴蝶结,和发卡,之外,用凤仙花染指甲,也是我们的一大乐事了。暑假的午后,到屋后去采些花来,放在容器中掏碎了,放入一些盐。等掏成花泥后,轻轻地涂在指甲上,找一块布绑着,午觉醒来,散开布条,嫣红的指甲衬着细白的手。
凤仙花不光是指甲花,她的名字,也是令人喜欢的,小桃红,总觉得她象一个女子,浆声灯影里的秦淮河边,一个叫小桃红的女子,胭脂下的薄媚,满腹的才情,绵绵的绮恨中,低低地怨怨地吟唱。为了生活,她八面玲珑,最终也抵不过一季繁华后的寂寞。
人生,也不过是这样,开始总有着美好的想象,而后,只能自己令自己相信。最后也是笙歌酒后的落寞。
再过一阵子,老家那一片区,都要搬走了,昨天前后走着看看,竟是越发的茫然起来,虽然现时的模样,已不象小时候那样的美,但毕竟屋前的那棵桃树还在,据我爸说,是我小时候吃了桃子,桃核丢在地上,发了芽,长出一棵桃树来,爷爷怕碍着种菜,拔了,妹妹又搬回来种着。后来,姐妹俩回家,还能吃上甜甜的桃子。最终爷爷走得太早,没吃上桃子。而奶奶,每每回家看她时,却已不记得我,只握着我的手,很开心地说,谁家的好心丫头,来看我,瞧,手多细白呀。这时,我就会心酸,你可是一手带大我的奶奶呀,我心中装着你,你却已经忘了我。
昨天走时,还到那棵桃树底下看了看,因为,在初秋,我去仓基钓鱼时,在农家的院落中采了些凤仙花籽来,洒在了这里,而现在,我却等不到了,等不到那坚强的凤仙花开花了,这里,一切都要消失不见。
走着,心中很复杂,依稀听到骊歌在夜空中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