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国,太湖东山的一个早晨。
天刚放亮,九岁的小屏就悄悄的起了床,提着一个小篮子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间,打开门,微冷而又清爽的晨风马上把她包围了,她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只觉一股喜悦在她心中胀满着,已感觉不到一点昨夜的倦怠。
她走在太湖堤上的山间小路上,天还没有完全亮,青墙墨瓦民居或隐在树中,或矗立在半山腰,在蒙胧的晨霭中如隐如现,四周一片静谥,湖水轻轻的拍打着堤岸,有着一种神秘而清雅的美丽。
小屏开始小跑起来,她有着一双莹澈的眼睛,不画而翠的眉毛,二个小小的酒窝时常在嘴边如隐如现,她穿着一身蓝底白花的小对襟袄,只有一双鞋了是粉色的,上面绣了二只蝴蝶,奔跑中,二只蝴蝶也鲜活起来,仿佛也在雾霭中起舞起来,小屏的心也随着舞动起来。
小屏跑累了,脚步慢了下来,天已慢慢的亮了起来,东方出现一片蒙蒙的橘子色,这时她已走到了一片橘子林前,已经过了收获的季节,只是偶尔有一些没给采摘走的橘子俏皮的从绿叶间探出头来,和天边的一抹橘色相映成趣。她欢欣地唱了起来:
蒹葭苍苍 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
这个一个吴越文化的灵气所在地,连一些农妇也略懂也句诗词,小屏更了聚了一身山灵水秀的灵气,她象一个落入大自然的精灵,是那么的轻盈而飘逸。
小屏向后山的梅林走去,昨天她的磊哥哥告诉她,今年的梅花提早开了,要她出来割草时到梅林来玩。
磊是后山的一个孤儿,他的手很巧,会做各种各样的木雕,一个小兔,一只小鸟,在他的手中一转就会变得鲜活起来,而且还吹得一口好箫,他最爱在湖边吹箫,他总能让婉转悠扬的箫声让湖边的白头鸟也听得滞足,久久的盘旋的他的身边聆听。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总希望和每天和小屏呆在一起,那样,他的木雕和箫声才会有生命的痕迹。
小屏悄悄的来到梅林,发现雪白梅花真的已开了大片,她跑进林子喊:磊哥哥,磊哥哥——
四周还是静悄悄的,只有头顶一泓湖蓝和一片香雪海。地上也落了一大片的雪白,她也轻轻的走过去,怕在洁白的地面留下她踩过的痕迹。
磊哥哥,磊哥哥——还是静静的,只听到梅花瓣落地的声音。小屏嘟起了嘴心想:难道他失约了,突然,一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声音中有一丝揶揄的的笑意:猜猜我是谁?
小屏咯咯的笑起来:磊哥哥?。磊松开手,把小屏的身子转过来,让她一脸的娇羞全部录入他的眼睛,小屏的脸一片淡淡的晕红:磊哥哥你好坏,小屏不理你了。磊一听急了,好妹子,再怎么也不能不理我呀,你要怎么处置磊哥哥,只要你说。
小屏狡黠的笑了笑,把身上蹲下来,我要你背我,磊傻傻的笑了,忙不迭的蹲下,来吧。
就这样,磊背着小屏,在花海中让笑声荡漾。小屏咯咯的笑着,她把脸贴在磊的耳朵上吹着热气,磊大笑,随即二人都倒在了满是花瓣的地上。
唔————小屏哭了起来,磊急了,忙的迭的去看小屏到底伤了哪里了,小屏狡黠的笑着说:磊哥哥,要是我摔成丑八怪了,你会不会娶我做老婆?磊说当然,他只知道他如果真娶了小屏做老婆后,他就可以天天的拉她的手了。
他让小屏把眼睛闭上,然后把一个用狗尾巴草绕成了一个圈套在了小屏细白的小手上。他让她睁开眼睛,让她和他的小手指紧紧的勾在一起,他说:这个草戒指就是信物,无论你成什么样了,你一定要做我的新娘。狗尾巴草戒指在梅花的照映下发出了柔和的光芒,它见证了二个孩子带点童趣的誓言。
二
转眼小屏已满了十六岁了,她个子高了,亭亭玉立,她单薄的身体已变得丰满而不失玲珑,她觉得她的胸脯也像蓓蕾一样在怒放着,她不再咯咯的笑了,只是轻轻的抿嘴浅笑,无缘无故的会脸红。
春天到了,满山的茶树已露一点嫩绿的小芽,那是江南采茶的季节了,东山也是盛产碧螺春的富地。
茶园中弥漫着茶树飘散的清香,和早春泥土发出的清湿气息,半山的桃树也鼓起了一个个结实的小花蕾,和采茶姑娘们的脸也象桃花一样娇红,清风拂过,吹起了姑娘们黑黑的头发。
小屏娉娉婷婷的来到茶园,一路的青山绿水也在对她微笑。她朦胧的笑脸尽显女儿情态。
小屏和其它采茶的姑娘们穿梭在一株株茶树间,那灵巧的手指仿佛是只在绿叶上跳舞的蝴蝶,她们采满了一罗筐,然后就让青年的男子挑下山去。茶园中飘荡着轻软而欢快的歌声: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香也香不过它,我有心采一朵带有怕旁人笑坏。
磊挑着担子走到小屏的身边,他已长成了健壮的男子,黑黑的皮肤,二只如寒星一样的双眸,全身喷射着一种狂放不羁的气息。
他看到小屏桃花一样红润的脸,因爬山而紧促的呼吸更加急促起来,他欣喜而激动的打量着她,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幸福从他的心底溢出,慢慢地溢进了他的眸子中,他温柔的盯着小屏。
小屏的脸更加红了,她转过身匆匆逃去,她几乎想要流泪,但她也懂了,她会有一个崭新的一切,她的生活从此会和幸福二字加上关联。
三
在回家的路上,小屏一直朦胧的笑着。进了家门,她却发现家中一片死寂,母亲也没象往常一样,已煮好了饭菜在等她,只听到里屋的唔咽声,她疑惑的放下背上的竹筐,进了里屋,却发现父亲脸色苍白的靠在床上,原本雪白的帐子上溅着几朵血花,小屏一脸的惊愕问:发生什么事了?母亲用衣角擦了擦眼睛告诉她,父亲出湖打鱼时,遇到了西山的湖匪,他们一口咬定父亲侵犯他们的水域,并把他暴打了一顿,还要求咱们赔他们五十块大洋。
小屏说不上一句话来,但胸中却火焰在燃烧一般,但只是一弱女子,如何能斗得过杀戮无数的湖匪呢。虽然知道这是敲诈,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小屏只是沉默着往灶膛中添柴火,火把她的脸映得通红。
一筹莫展的过了三天,她采完茶回家去,看到烟雨迷雾的远山,烟波浩渺的湖水,她感觉十分伤感,她有一种不吉的预感,还没有从幸福中回过神来,命运又要改写了。
走进屋去,却发现里面分外热闹,她还看到她平时讨厌的李媒婆正在她家坐着,还有一个年轻人。
看到她进来,那个年轻人站了起来,他高高的个子,明澄的眼睛,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
李媒婆闪动着她哪厚厚的嘴唇笑嘻嘻的说:哟。。。咱家小屏是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来来介绍一下,这是李公子。
那个被称为李公子的年轻人满脸笑意的看着她,那目光中有一种喜悦的崭新的光芒,他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小屏明白了,这个被叫做诚的男人要成了她生命中的男人了,条件是李家出钱解决了父亲的问题,小屏觉得自己象集市的猪,明码标价的卖了,她气愤的说不出话来。
白天采茶的时候,小屏觉得自己的灵魂和思想已飞离了身体,她神痴恍惚的工作着,象是没有了生命的机器。
磊经过她身旁喊她:小屏你怎么啦?小屏这才回过神来,她心疼的看到这个她深爱着的男人,她几乎不忍说出来去打碎他一脸的幸福。她迟疑了一下说:晚上月上树梢的时候,我在白马寺等你,说完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匆匆的逃离了茶园。
磊一跃而起,挑着担子一口气跑到湖边,他望着汹涌的湖水,他觉得就象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他们也在狂喜的为他歌唱着,他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了。
天还没有黑透,小屏就从家中出来了,往白马寺走去,白马寺是传说中柳毅为龙公主传书的地方,她想找一个代表着浪漫的地方鉴证一下磊对她的感情。
她走过那片银杏林,这些百年的银杏树在黑暗中突兀的伸展着它们苍老的支干,象伸到穹空中一只只干枯的手,象在和苍天乞求什么似的,四周的板栗树也发出沙沙的声音,如在轻轻的哭泣。
到了白马寺,磊已经在了,磊哥哥——可是小屏的心中被一种巨大的悲凉笼罩着,她噎在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磊只是深情的看着她,清明如水的夜的氤氲中,小屏还是那么的孤傲和超凡脱俗。他贪婪的凝视着她,好象要把她永远的刻在心里。
磊哥哥,你知道吗?父母逼着我嫁人,但我也知道他们也是没有办法。小屏悠悠的开了口。
她只看到磊的眼中闪过一丝刺疼的光芒,她向磊讲述了事情的所有困惑。
她知道磊什么都可以帮她,但他就是穷。但她心里在喊:磊,只要你说让我跟你走,我就会抛开一切跟你走的。
磊只是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寒星越来越孤冷,象一颗颗摇摇欲坠的雨泪。
小屏见他不说话,心中的失望一点点的在扩大。她缓缓的在磊的眼前举起右手,上面戴着一枚钻石的戒指,那是诚送给她的骋礼,她知道只要磊说出来爱她,然后带她走,她会毫不犹豫的丢下那枚戒指的,但她还是选择了把他刺伤。钻石的寒光也刺碎了磊的心,他抛下一句话:祝你幸福。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过完了年,迎春花刚刚绽开它们第一个嫩黄的小花蕾,小屏明天就要出嫁了,她呆呆在窗前坐了一夜。后山的梅花又开了吧?她在心中模糊的想,那唔咽的箫声在梅林中吹了一夜。吹得全村的人的心都凉凉的。
出嫁的那天,她没有看到磊,她木然的让喜娘为她梳妆打扮,所有的人都在惊讶小屏的美丽。
但小屏的心中没有一点喜悦的感觉,她的心已随着昨晚的箫声飞走了。
花轿到了李家,李诚已迫不及待在门口张望着,他满脸的幸福,他要和他最爱的姑娘在一起了,自从在茶园惊鸿一见,他就深深的爱上她,他要让她过幸福的生活。
婚姻前几个月很平静,初承雨露的诚觉得自己生活在天堂里,总是满脸春风。但他也感觉到一点不对劲,生命,对生命,小屏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点生命的颜色,她在自己的世界中神游,看他的眼睛没有一点的欣喜和热情,象二口深不见底的井,闪着冷漠的寒光,难道她不爱我,难道她心里面有别人?诚给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觉得胸口很难受。
小屏自从住进了李家的雕花楼,就更沉默了,雕花是东山最大的宅院,里面的一些家什和亭台楼阁据村民门说全是红木雕刻而成,古色古香,游龙戏风,栩栩如生,那些屏风上的梅兰竹菊似跃屏而出。庭院中杨柳依依,正是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但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的快乐,只是烟锁重楼的困扰。
一天, 诚兴冲冲的从外面进来,喊道:屏,快来,给你一样好东西看,小屏懒懒的出了房间,诚让小屏坐下,从衣袋中掏出来荷包来,他让小屏把手伸出来,把一个通体碧绿的玉镯戴到了小屏的手上,莹翠的绿闪着光,有一种摄人心魂的美丽。
小屏淡淡的说,不用这么乱花钱了,我不喜欢戴这些东西。
诚生气了,是嘛,难道你那么不喜欢我送的东西,你也从来不戴我送的戒指,难道这几个月来我对你的好你一点感觉也没有?说完愤愤的摔上门出去了,那一夜,他彻夜未归。
小屏也从不去问他经常的彻夜不归在干什么,只是无意中听到老佣人张妈说他一直在外面赌博。小屏也懒得去过问,她总爱在下雨的时候扒在栏杆上看荷塘的残荷,看到细细的雨滴在荷叶上形成一个小水珠,然后轻轻的滑落到水里,荡起一朵朵的泪涟。
不下雨的时候,她也会去湖边,采一把嫩芦苇,插在一只青瓷花瓶中,出神的盯着看,她想着九岁的那个早晨,她蹦蹦跳跳的唱着:
蒹葭凄凄 白露末唏
所谓伊人 在水之湄
那个漫天飞舞着雪梅的梅林,那是她生命中最最灿烂的颜色。
诚赌的越来越凶了,有时会半个月看不到他的人影,他的父母也相续去世,这样一来,他就更加肆无岂惮了。
一天, 小屏刚从花园散步回来,只见诚慌慌张张的从房间里出来,他遇到小屏是椤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之色,手紧紧的捂着口袋。
小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他被激怒了,他上前紧紧的夹着小屏的手腕,举到半空中,他盯着她的眼睛,咬牙切齿问:你这个冷酷无情的女人,我真想看看你的心是不是热的。难道我做什么也不能打动你的心?小屏叹了口气,用二只依旧莹澈的眼睛望着他,他突然象泄气的皮球,慢慢的放下了她的手,匆匆的出门去了。
第二次早上他回来了,一身的萧败之气,二只眼睛通红,走路的步子也是那么的虚浮。象个游魂一样,他定定的看着她,而她还是没有回头,还在出神的盯着那瓶芦苇。诚突然一步向前,手一扫,青瓷花瓶应声而碎,小屏这才惊跳着从她的虚拟中醒过来,她惊恐看着诚象魔鬼一样狰狞的脸。诚疯狂的踩着地上的芦苇,象个任性的小孩子在踩自己的玩具。
小屏呆呆的看着他,感觉他的身影在放大,他的脸已模糊,他的咆哮声也越来越弱。她慢慢的倒了下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诚扒在她的床边,用嘴吻着她的手,不停地在说对不起,对不起。他的眼中满是疼楚。
他告诉她,她怀孕了,他不应这么对她,他要请求她的原谅。望着他满脸愧疚的神色,她感觉到她那种久远的温馨和深沉的的感情在慢慢的苏醒,是的,她有孩子了,她的身体不是一个人了,她的生活会有所不同了,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第一次,她伸出了手,盖在了他的手上。他象一个孩子一样哭了,告诉她,他输光了全部的家产,包括这幢房子。但他向她保证,他一定会好好做人,找份工作,来养活她和孩子。她也感动了,含着泪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一刻,他们觉得彼此紧握的手是哪么的温暖,为了这个孩子,他们要好好的生活在一起。
小屏也觉得他们的灵魂平等了,不再有被明码标价卖给他的感觉了,他们的灵魂穿越了坟墓,在贫穷面前,平等了。
从此,诚就跟着小屏的父亲去太湖打鱼,他们也暂时搬到了父母那里住。生活也有了颜色,有了等待。
一天傍晚,天下起了大雨,诚和她的父亲捕鱼还没回来。一个闪电穿过窗户,在她的耳边激起了响雷,她仿佛彻底给雷击醒了,她飞奔出屋子,心里只有一个信念,诚是孩子的父亲,是我的夫,他和我的父亲一样,不能出一点的意外。
暴雨急剧的抽打着大地,狂风大作,雨点在她的眼前激起一层层的白雾,天地仿佛要倾斜一般。她跑得浑身是泥水,但她站在湖边,看不到船的影子,她几乎是绝望而恐惧的跪在了湖边,心里喊着,老天爷,保佑他们吧,让他们平安回来。她只隐约听到母亲在雨中喊:屏回来————屏回来——————。
第二天,村民在湖边发现在他和她父亲的尸体。
母亲几乎疯了,不吃也不睡,呆呆的抱着父亲生前的遗物。
下葬的那天,飘起了小雨,小屏木然跟着棺木的后面,穿着黑衣,那张脸和她头上的小白花一样的苍白。她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一滴眼泪。天空一片灰雾朦朦。
当棺木下土快要埋好时,母亲象疯了一样扑过去,拼命地扒起土来,嘴中喊道,出来——出来————跟我回家,手指扒出了血,象几朵血红的梅花落在泥土上。坟头几只白头鸟咕咕的叫着,全村的人潸然泪下。
磊已在她出嫁的哪晚吹了一夜箫后,失踪了,从此人们常看到一个大肚子的女人站在湖边张望,她还在等待吗?
五
转眼过了三十年,时值战乱,母亲已早已病逝。儿子也大了,成家了需要钱来发展自己的事业。她想不出一点办法来帮儿子,于是她想到了那枚戒指,是诚给她的结婚戒指。
她拿着戒指去了当铺,可当铺的老头告诉她,这不是钻石的,是假的。
她浑浑然的回到家,想起了那天,诚慌慌张张地从房间里出来,紧紧的捂着口袋。
于是她全明白了,诚输光了所有的钱,也输光了代表对她的爱情的钻石戒指。
她又一次来到诚的坟墓前,斟了一杯酒,跪了下来,她喃呢的说:诚,为什么?为什么要用我三十年的光阴来偿还你对我的恨。而且要用这么一个荒诞的方式,我明白了,当你要把这戒指也输掉的时候,你也想收回你对我的爱了,可是你真的做到了吗?我用了三十年来悔恨,三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难过,是我害了你。现在,我们扯平了,为了哪三年的夫妻,我孤独了三十年哪,缘了了,分尽了。我心安了。
又过了几年,一天,隔壁的大妈说有个人在她家等她,她一进屋,就看到了一个魂系梦莹的身影。屏日渐衰弱的身影变得矍铄起来,她的脸上出现了红润,眼神也活跃了起来。
二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的手握在一起,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磊告诉她,那次在白马寺分手后,他就决定要赚钱为她买一枚戒指,那是他九岁时就欠她的,
他告诉她,那天他决定一个人默默离开,也是不得已,他知道如果那次她义无反顾的跟他走了以后,她会为抛下她的父母而一辈子不快乐。他去了台湾,拼命的打工,也一直没有结婚,因为他有一个末了的诺言,他曾在漫天飞舞的梅林中对她说过,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要娶她做新娘。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枚戒指,套在她干枯的手上,切割面闪着瑰丽的光芒,那是一种叫永恒的光芒。屏落泪了,和钻石的光芒一样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