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在外婆家长大。荠兰花,榆钱树的香味一直在记忆中温馨而悠远的氤氲着。
记得那时才七八岁,农村泥泞的田埂,长得象韭菜似的麦苗,一切都令我很新奇。
春天,是最美的季节。似乎有关于春天的信息在这里体现得最早。空气迷离而潮湿,深深的吸口气,清清新新,有一点点清凉的味道,浓的时候,带着草和树沐发后特有的土腥味,那时,所有冬眠的生命都在蠢蠢欲动。听着疏雨,细细的,沙沙的,滴在屋檐下的青石块上,然后在红烛昏沉中睡去。第二天,推开窗,却发现春天在一夜之里来临了。嫩绿的初芽已爬上了落叶松的枝头,在褐色的树干中间,小小的,几乎是令人心生怜惜的,拨动了生命又一次灿烂的弦。小草也绿了,那也是一种新生的绿,透明的,可以看到叶上的茎茎脉脉。放眼望去,青砖白墙的农舍间,那一根根的电线上,已停歇着几只燕子,它们在低声啁啾着,在电线上弹奏了几个跳跃符后,只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黑色的影子。
快到初夏的时候,也是农耕的时候了。紫色的荠兰花开满了田埂,挤挤挨挨的,偶尔中间也会有一二株益母草的花,也是紫色的,随和暖熏的风摇曳着,引来了一些白色的小蝴蝶。这时田已经耕过了,并浇灌上了水,大人们在田中施肥,一些会帮着大人干活的小孩子就背着竹篮,把田埂上的荠兰花割掉。记忆中我们总是踩在过膝的花丛中,挥过镰刀,那紫色的荠兰花就在风中飘散了一下,随即落在了田中,香消玉殒,零落成泥。
转眼夏天也到了,那是孩子们的季节,知了在绿荫深处鸣叫着。大人们在竹椅上午睡后,我们就从外婆的厨房里偷一些做烙饼的面粉,加了水和成团,然后用竹杆绑着,到树从中沾知了。最记得从不会爬树的我,在小伙伴的游说下,去爬树抓知了,结果给毛毛虫蜇了个满头包,回家让外婆好好的挨了顿屁股。
但最开心的事,还是下河游泳。小村的后面,有条小河,四周全是高大的榆钱树,映得河水也是绿的,偶尔有一二束阳光从树缝间投射进来,在河面上荡漾起几点斑剥的光圈。几条小鱼在清澈的水里悠悠的晃过。于是就听到小伙伴们扑通扑通的跳入水中,惊得小鱼象离弦的箭向四周逃开,然后一个下午,我们在河中摸田螺,然后用脱下来的衣服当渔网,捉一些小鱼。田螺可以回家当菜吃,小鱼可以给家中的小猫吃。那几乎是生命中最惬意的时光了。现在也总在想,如在晚上,树香沁鼻,枕着青翠润碧和万籁都歇的岑寂,在那条小河边,睡上一觉,那几乎是象个神仙了。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即使是下雨,也不再有 嘈嘈切切,闪动着湿湿的绿光迎接了,鸟声轻了啁啾,蛙声沉了阁阁。但金黄色的刚刚收割过的稻田,弥漫着稻草秸的香味。豆荚梗上,总是果实累累。让人的心也欣喜着,感动着。大部份的时间的天空,总是一泓碧蓝,几丝白云悠悠地飘浮,风吹起了衣袂,心灵已随着感动放飞,那一刻的自已,仿佛已给这大自然感染的不象自己了。农民的的脸上都闪着金色的光芒,一年的辛勤在这个季节得到了回报。当金黄的夕暮淹没这空旷的田野时,有谁在田中焚烧稻草秸,空中漫起白色的烟来,有种很好闻的焦味。
冬天,是农民休息的季节。但我们小孩子总盼着下雪。某个早晨,打开门,发现外面已是银装素裹的世界,屋檐下,挂着尺把长的冰凌柱子,院子中,只有早起觅食的小鸡在雪地上留下几个好看的梅花印。一些没有南飞的麻雀悄悄地落在院子里,在雪地里用爪子刨着,听到开门的声音,全都扑椤椤的飞走了。
于是我央求着外公,让他带我去抓麻雀。那时生产队有个屋子,门墙上有个洞,一些觅食的麻雀就会集聚在这里找吃的,因为这里在秋收之时,总会留下一些散落的稻谷,所以总有成群结队的麻雀。看到那些麻雀从洞中飞进去后,外公就在洞口套了个渔网,然后人进屋去,在里面追赶着,麻雀一受到惊吓,全部往洞口出逃,结果都落在了渔网中。小时候,手会长冻疮,外公听说用麻雀脑可以治冻疮,三番五次地去抓了来帮我治,没想到真得就治好了。
时光荏苒,但在夜深人静时,在我脑海中经常浮现出来的,却还是那青青的小草,带着泥土腥味的风,田野的曲线,和夜半犬的吠声,是那样的清晰,清晰的几乎可以用手指临摹下来。此时,总有淡淡的伤感,我的童年,我的亲人,我的伙伴们,一切只能在梦中回味。